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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丽群书评】没有腿可以,没有胸不行

2020年06月14日 来源:http://www.95shenbo.com

【黄丽群书评】没有腿可以,没有胸不行

黄丽群书评〈没有腿可以,没有胸不行——评李屏瑶《台北家族,违章女生》〉

黄丽群书评〈没有腿可以,没有胸不行——评李屏瑶《台北家族,违章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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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为什幺,能够这幺镇静呢?!」这是我经常想崩溃叫出声质问李屏瑶的一句话——不对,其实很多时候我根本已经叫出来了。我猜想读着《台北家族,违章女生》的人,多少会有这样感觉。

《台北家族,违章女生》,李屏瑶着,麦田出版

也不是说她写了多少的奇突,也不是说她人生遭遇如何震惊,或者,换个方式讲,如果将此书放进今年一支世代与主题与关注隐隐迴环相繫的书写队伍中,从骚夏《上不了的挪亚方舟》,崔舜华《神在》、厌世姬《厌世女儿》、吴晓乐《可是我偏偏不喜欢》或张馨洁《借你看看我的猫》等等,李屏瑶的《台北家族,违章女生》,大概是最镇静的。一个人过年很镇静。失去相依为命的黑猫很镇静。走过无父可言同时与母亲断裂的青春很镇静。因性别与身世持续被家族与社会视为次级品时很镇静。听见国中老师说「考不好的人是因为业障深」时很镇静。被浪蕩不慈而说谎的父亲骂「干你娘」挂电话的时候,也很镇静——话说回来,这其实有点好笑,因为看似污言秽语的一句话若从生父口中冒出就根本只是一段无聊的事实叙述。如果是我说不定会回答:「你这不就在承受干我娘的苦果吗?」

但李屏瑶就是,镇静。她回拨电话,父亲大概身旁有外人,顾面子,还是接电话,衣冠整齐地开口:「宝贝女儿,什幺事?」她答:「干你娘!」她在书里写:「虽然有点对不起奶奶」。

我完全不明白她为什幺这幺镇静。真想问她早上起床有没有偷偷吃镇静剂。

 

认同的毫釐咬合,性别的结构擦撞,成长的孤独苦,原生家庭的怨憎会,被她留在此书中者,多半是细节,然而滴水穿石的,往往就是这些鱼刺一样的细节。人心其实有个安全断电阀,大洪大荒的瞬间才会启动并关闭情感,而琐事尖刁细滑,绕开它的遮断,就每一天都在,每一天让人不平安。或者应该说:我完全不明白她为什幺能在记得这幺多事又记得这幺详细的情况下,还镇静得下来。《台北家族,违章女生》里,许多故事都可以想当然尔地铺张扬厉地写大,反之,亦不妨收罗地写小,而李屏瑶,多幺奇怪,或许她自己对这一点也毫无意识:她就是能写得恰好等身,一切不宜增不宜减,没有唱作俱佳的刻意情感喷溅,也不是迸尽全力要将内心的五雷轰响压抑成肃肃无声。

伤不僭越于她,伤不落后于她,或许可以再说一次那句老话:你写的主题不等于你,展开主题的工具与方式才是你,散文的本真与写作者的稟赋,大约取决于「怎幺写」,而不取决于「写什幺」,能写什幺,许多时候看命运与际遇,但在「能写什幺」的基础上决定「怎幺写」之情志与能力,要看各人内心与指尖的修炼。我虚长李屏瑶几岁,说是看着她长大⋯⋯当然不至于,不过从她的採访积累,到《向光植物》与《无眠》,一路抵达《台北家族,违章女生》,确实能清楚意识到她在文字技艺与言说核心之间的相互抛光与证成,此书谈成长史,谈身体经验,谈家庭隐事,但不让人感到事涉私密或揭露,这仰赖的就是她天赋的镇静了,同时她的语言像是一天一天地练成高强度的核心肌群,覆盖在素色而质地良好的纺织底下,行走坐卧,跑动的速度恰到好处,煞停的姿势也恰到好处,内体与外衣彼此相益,就能看得出隐隐的曲线。然而并不赤裸。

《台北家族,违章女生》作者李屏瑶。(李屏瑶提供)

难得的正在这坦蕩蕩而并不赤裸。 在散文写作中,作者究竟必须去到多尽才算真诚?又必须让读者贴到多近才算彻底?空气中彷彿总有个说不出口的期待是写作者应如三太子,割肉刮骨,翻肠剖肚,跪地以还天地之养,然而我对这个期待,一向深怀戒心:写作是一门素朴的技艺,而一门技艺的承诺,一个技艺人的真诚,难道不该繫于技艺锻鍊之本身吗?而李屏瑶在《台北家族,违章女生》中处理私人史,双眼乾净,毫无血丝,每场揭露都直率,但每场直率都不淋漓,每个段落都锋锐,但每道锋锐都带宝鞘,她取得了漂亮也少见的内外平衡,也证明了若手艺高明,散文与私人史的叙事与抒情,便不须以去到尽为胜,而是自然而然落在最好的距离。

 

李屏瑶在一段访问中解释书名,大意是说,这样一个生在传统场景却偏偏不能够传统的女生,像家族里的铁皮屋,虽然是建物一部份,却随时準备被拆除。她写小时候在外婆家带便当,厨房昏黄灯光下悄悄发现鸡腿总是塞给了做为内孙的表弟,鸡肉都给外孙女,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对鸡腿便当有执念,这只鸡腿,大概也是违章心情的来源之一。而我这里的另一个民间故事版本,则是这样的:在祖母家年夜饭的小孩桌上,一群小学儿童们边吃边玩,大表哥说,鸡腿好吃,鸡腿是他的王牌,另一个表哥说,鸡胗才好吃,鸡胗是他的王牌,我说我觉得鸡胸肉最好吃,鸡胸肉是我的王牌,其实,就是一起说胡话,没有什幺一较高下的意思,然而,为什幺我一直记得这件事呢?

很久以后我才恍然大悟,那是因为记忆有配套,其实还有另一个场景,场景中,鸡汤端上桌,若祖母在,鸡腿与鸡胗会马上被拆进姑姑的孩子们的碗里。或者另一个场景,祖母不在位置上,我妈就拿汤勺,绕开那些,扒下鸡胸肉给我,并且叮嘱一句:「鸡胸肉最好吃了。」

鸡胸肉最好吃吗?说句真心话,我真是觉得鸡胸肉最好吃,我不吃内脏,而鸡腿属红肉,血质多,若处理不仔细,近骨处积黏暗褐色血渣,我的确很怕。然而,鸡胸肉最好吃吗?

李屏瑶最近告诉我,其实腿也好,胸也好,她最近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原来是汤。这就是炖过的心得了。所以倒也不是呛她的书名⋯⋯只是呢,我有点想跟李屏瑶说,也有点想跟各式各样的违章女生说,来,我们就鸡论鸡,你看,鸡没了腿,没事,能活;但鸡没了胸,还没事吗?还能活吗?每一个吃鸡头,鸡脖子,鸡胸肉的女生,理所当然更值得抬头挺胸。并不是台北家族里有一个违章女生,而是那样的家族,才是女生背上的违章建筑。我们把它拆掉。

 

本文作者─黄丽群

1979年生于台北,政治大学哲学系毕业。曾获时报文学奖、联合报文学奖、林荣三文学奖、金鼎奖等。散文作品连续七年入选台湾九歌年度散文选,另亦入选台湾饮食文选、九歌年度小说选等。着有散文集《背后歌》、《感觉有点奢侈的事》、《我与貍奴不出门》,小说集《海边的房间》,採访传记作品《寂境:看见郭英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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